《落洼物语》东方的「灰故娘」

《落洼物语》东方的「灰故娘」

一、前言

《落洼物语》是日本平安朝前期重要物语文学之一,也是探讨《源氏物语 》世界必参考的重要物语作品之一。全书为中长篇作品,总共分为四卷,作者不详。作品成立时间也仅能大约推断为十世纪末,日本一条朝(九八六——一○一○)前后。内容包括了继子受虐谭、贵族恋爱谭、报复谭、报恩谭等等话型。

故事以女主角落洼君贯穿全文,所有内容的发生,都围绕着落洼君。作品的特色,美丽的少女落洼君倍受继母歧视和虐待,在忠心耿耿的女僕阿漕帮助和护卫下脱离危险,并与男主角右近少将道赖相会,终成眷属。从被虐待到获得幸福,是日本现存最古、最典型、最脍炙人口的一部继母虐待继子的古典小说。

以继子受虐故事着名的日本古典小说《落洼物语 》,为何流传至今仍受到读者的喜爱?那只是因为《落洼物语》的作者以落洼君作为受虐故事的中心,展现故事内容使其堪称「伦理小说」、「世态小说」、「风俗小说」、「大众小说」、「为大人而写的灰姑娘」,意图强调作品的现实性、通俗性而已吗?当然那些论调都各持一理,分别揭示出《落洼物语》的作品特性、特质和文艺史意义,但除此之外,透过现代读者的视角,尚有其他不同的作品解读。因为在《落洼物语》中,不断地出现让读者期待并继续想阅读的情节内容,这显然是作者意图取悦读者(听众)的创作使然。当时的物语虽然是透过朗读讲述内容给听众的方式消费,但《落洼物语》的情况是进一步透过物语情节的展开,成功地置入不令读者(听众)感到厌腻的巧思,再赋予悬疑小说般的不安与紧张感。换言之,若以现代的观点来说,《落洼物语》也具有某种悬疑小说要素。关于这方面的论述请参照拙论〈以悬疑小说试论《落洼物语》〉[2]。

男主角对施加迫害落洼君的继母进行报复,继而转为宽厚的报恩,物语宣扬了劝善惩恶、因果报应的观点。在人物描写方面,人物性格首尾一致,男主角道赖爱情专一,对落洼君情深意笃,侍女阿漕善恶分明、忠心仗义,巧施机智帮女主人脱离险境等,正面人物的形象刻画栩栩如生。邪恶与正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成书年代较《源氏物语》早,笔法轻快自如,充满喜剧色彩,特别是贵族家庭的生活场景、婚庆喜宴和庙会仪礼等场面,都描写得真实而具体。

全篇内容带有警世意味,人物性格的刻画通过对话和动作,使读者犹觉身临其境,并辅以书信、和歌来完成,它在日本古典物语文学形态方面起了重要的先驱作用。文章浅显易懂则是另一个突出的特点。此物语的重要性在于写作手法写实,有别于古今中外神灵相助的继子(女)受虐故事,使物语文学的创作手法进一步得到提炼,并且从此物语中所体现出的现实主义精神,承袭至后来的物语文学作品。

以物语整体构造来看,《落洼物语》是藉由「落洼之女」深陷逆境,转变到「二条邸之女主人」顺境的继女生涯纪录为主轴;以虐待和帮助、守护继女等各个动态配角人物(敌对者、支援者)的活动情形为副轴来描写的物语。

《落洼物语》透过在特殊空间「落洼」里所遭受的苦难,描写女主角的继女生涯、特质,至继女成功谭为止。从物语创作的理论来看,其中包含了「贵种流离谭」,此日本文艺表现的基本类型在内。例如,三谷邦明针对继女虐待谭做出以下的说明:

继女虐待谭是从日本文学基本类型的贵种流离谭所衍生出来的。也就是出身高贵的人物因某种机缘而遭受苦难,想克服它并获得成功。若遭受艰难辛苦考验的内容是遭受继母虐待的话,就是继女(子)虐待谭。继女虐待谭可以说是继母子关係之社会条件转型,由贵种流离谭演变出来的衍生物语型态[3]。

但是《落洼物语》中落洼君的「贵种流离谭」,并非只考虑《落洼物语》的类型表现,只是继女虐待谭单一情节。此导读想将物语的写作方式、内容构想和女主角形象等相关议题,一併纳入广泛的问题意识中来解析并探讨。

首先介绍关于落洼君的出身。她是「中纳言还有一位女儿,是从前他常交往的一位皇族血统的女子所生。这女儿的生母早已过逝[4]。」也就是皇族女性所生的公主。在三条邸的归属问题上,进一步得知落洼君的祖母为皇女,且母亲的祖父与父亲均为皇族。因此,以落洼君母亲的高贵血统来说,可看出落洼君为皇族之后裔。尤其是和继母一起居住之前,虽然并无对落洼君的生活多做描写,但从落洼君母亲留下的遗言:「住在这里(三条邸),不要转手让人,这是我已故的母亲大人的风雅住所,所以依恋不捨。」可想像出她在幼小、少女时期的成长环境,是与幽暗的「落洼处所(低洼小房间)」完全相反的舒适豪邸。

另一方面,就如同三谷荣一所说,「落洼君连母亲都不在世,代表皇族的亲人都已不在,母亲也去世之意,若母方的祖父母都仍健在,就不会有问题发生。(中略)因此可推断落洼君母方的亲戚中,并无人可以照顾她,不得已必须由父亲这一方来扶养[5]。」落洼君流离的原因并不是因「有罪」,而是现实生活中家庭的不幸所造成。

换句话说,落洼君丧母后由父亲扶养,而被继母赶到低洼小房间居住。被虐待的最大原因,是因为她失去了高贵的「优良血脉」,也丧失了「监护人(日

女性全部的食衣住行,实际上都必须假他人之手。以财力换取人力,让日常生活更方便,这都需要花费许多的财力与劳力。深闺中的小姐到底还是无法自行打理一切生活,没有双亲手足的女性,最后沦落住到荒废的破屋,衣服残破,空餐节食,身体就像风中残烛一般虚弱的例子并不少。女性为了生存,以男性双亲手足做为「监护人」,也就是有血缘关係者的庇护、扶养、援助、照顾等力量,是绝对必要的。

落洼君也是没受到父亲中纳言的保护、照顾,遭受丧失「监护人」悲剧命运的一人。唯一能依靠的「监护人」只有名叫「后见(阿漕的乳名)」的侍女。因此,若想回到原本出身的贵族身分,则必须再度获得「优良血脉」与「监护人」的协助,并通过艰难辛苦的各种试炼,才得以翻身,这也就是精神上的一种漂泊流离。

落洼君陷于精神流离,遭受艰难辛苦试炼的内容,有以下十一项继女遭受虐待的事实:

这些都是被自大的继母所陷害设计的实质内容。但遭受虐待的落洼君却当作是自己的宿命,只是无力地服从继母的支配,时常感叹、哭泣,表现出痛苦、寂寞、悲伤、想寻短的情绪。这些虐待情节虽然都是继女虐待谭的重要前提条件,但在此要先说明的是,落洼君服从于他者的权力支配之下,并没有想要自力摆脱,也无能力改变现状,本质是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性格。

以现象来说,所谓内发性是指从内部自动行事应对,外发性则是因外在影响而被迫行事进退。若用内发性和外发性的意义来说明人的个性,那幺我们可以先行定义出,内发性便是能自动自发地以内部力量来思考、行动;而外发性便是服从他人的权力或支配,被外来力量所左右。

确定了最基本的定义后,以下将证明落洼君有着服从他人权力支配,被外界力量所左右的外发性性格。

首先,让我们再度回顾一下落洼君登场时的情节。

中纳言还有一位女儿,是从前他常交往的一个皇族血统的女子所生。这女儿的生母早已过世。中纳言(忠赖)的夫人[7],究竟是何居心人呢?看待这女儿比自己的婢女还不如,令其住在与正殿[8]仅一柱之隔的一间低洼[9]小房间里。

落洼君因夫人(继母)这个外界的权力,从皇族母亲的豪邸被赶到密室中。这样的登场方式,就象徵性、暗示性地展现出落洼君的个性。落洼君服从了继母这外来的力量,甘愿承受着沦落悲剧的命运,亦即象徵着她外发性的性格。

此外,在恋爱谭或出世(麻雀变凤凰)谭中,落洼君无法以自己的力量行动,所有事都依靠着侍女阿漕,连与少将道赖正式结婚,也是因为阿漕的奔波帮忙下才能成功。而遭受好色老翁侵犯,身陷危机时,也是靠着阿漕夫妇与道赖的救援计画,才得以获救脱险。也就是说,若无外界的援助,落洼君实在难以从逆境转向顺境。将落洼君救出后,道赖为了她,以非常具有计画性、行动力又细心地将继母痛快又彻底地打败,并嘲笑落洼君她愚昧的父亲中纳言,最后还将阿谀奉承的姊妹和好色老翁打入不幸的深渊,如愿地完成报复。

再者,就算落洼君察觉到父亲中纳言的心情因受报复而心痛,她内心经常感到「可怜」与「忧心」的痛苦、怜悯之情,却也无法阻止道赖的报复行动。但从此处可以看出,落洼君被救出之前没表现出来的「可怜」、「忧心」别人的共同感受,此时已展现出来,这样的内心成长也包含在「贵种流离谭」的过程里。

另外,自从落洼君怀孕之后,被丈夫道赖无比细心地呵护,见了婆婆之后也被大力讚赏,集女性的最大幸福于一身。她想将自己的幸福状态告诉父亲中纳言,于是向道赖说出自己的心情:

此刻,不管怎样,都想要告知父亲中纳言我现在在这宅邸的情况。父亲年事已高,在深夜或黎明随时都可能发生万一,若无法见上一面就从此永别,那幺会心感不安的。

这或许是发自于怀孕中女人的一种想回家的本能,但更可看做是她担心年老力衰的父亲,想照顾父亲的报恩心愿。但道赖却回答:「如果妳现在告诉他,就太遗憾了,因为这样一来就无法惩治那位夫人了。我想要再多惩罚那位夫人一点。此外,我想要更加出人头地。中纳言大人绝对不会突然就过世的。」不但没有达成落洼君的心愿,还是一心一意想着报复落洼君的继母,并且要强加实行。

终于,原本还没完结的报复行动,因三条邸的纷争而停止了。而且道赖晋升为大纳言之后,向落洼君承诺的「我想要更加出人头地」也实现,因此开始对她父亲中纳言施予恩惠。如此道赖在权势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,决心去完成落洼君想报恩的愿望。

单纯以报复谭和报恩谭来看,落洼君几乎是属于隐藏在背后的操纵角色。这与故事中已设定她为外发性性格的物语手法有很大的关联。因为虽然落洼君是故事中发生的所有事件的起源,却也是最终的归属点,但每个事件被扩大或解决,全都是藉着他者力量所达到。换句话说,落洼君身处逆境时,在继母的势力範围内毫无抵抗地受到牵制、虐待,并遭遇危机,此时被次要角色们拯救,在道赖的势力範围中被保护,她则是一位被动性的女主角。这样被动地容忍服从,连他者所做的行为结果也一併承受,因此才会引导出他者的同感和行动。如此看来对落洼君而言,自己不做行动,其实是影响他人做出行动的根源。

再者,当落洼君进入顺境后,她被丈夫道赖专宠着,而且在不知不觉中,丈夫报复了继母及父亲中纳言一家人,又因丈夫得到权势,老家从父亲、继母包括异母兄弟姊妹都被施予恩惠,落洼君是一位一切都是受到外力影响而非自己作主的女主角。同时拥有这被动、受他人影响的个性,可说是带有深厚外发性的性格。就因为如此具外发性的女主角,才会令阿漕等守护者们产生「抑强扶弱,以德报德,以罪治罪等为人之自然感情」[10],才把她从「落洼处所」及贮藏室里营救出来,让配角们的行动更加活跃。

所谓事件的外发性,绝非是贬低落洼君,反而是身处逆境中,非借助外界力量才能被救出的,落洼君所有的顺从、忍耐力、深厚感情与宽大之心等精神上的美德,才能一一被刻画出来。

例如在落洼君被道赖救出之前,她听从继母的话,教导三郎君古筝琴,又日以继夜地做缝纫工作,亦可看出她是拥有顺从心、忍耐力,又具教养的女性。对于因不得已而不能充分服侍主人而哭泣的阿漕,落洼君察觉她的心情并对她说:「妳说什幺傻话,只要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,我认为侍奉谁都一样。何况妳以前穿的那些破旧衣服,现在不是都换新变漂亮了,我反而还为妳感到高兴呢。」落洼君态度温柔、感情深厚的一面更加鲜明地映入读者心中。此外,落洼君在继母夺去她的所有物镜盒时,说道:「好,我可以借您用。」她是拥有如此宽大心胸的女性。并且被救出之后,道赖向她父亲报仇之际,落洼君因感念父亲而心痛,为了继母与异母姊妹着想的深情、宽大,也展现出她这位女主角身为贵族般诚挚又温文尔雅的气质。特别应留意道赖所说的「妳心肠实在是太软了。妳的性格大概是,即使人家曾对妳做了极度过分的事,妳也从不会记得吧!」可见落洼君的胸襟宽大。也就是说,这种不会长久抱持对他人憎恨报复心态的「心肠太软」之美德,展现落洼君一贯的性格,塑造出与道赖相配的理想女性印象。

因以上落洼君所拥有的顺从、忍耐力、深厚情感、宽大胸襟等内在美德,让阿漕想与落洼君「相依相怜,形影不离」,贯彻了忠心耿耿守护落洼君的监护人角色。道赖也为其美丽的心所打动,决定一生只守护着她。再者,落洼君愈是遭受苦难的锻鍊,愈是磨鍊出贵族的教养素质,进而展现出她原本具有的「优良血脉」资质。例如,「弹得一手好的筝琴」是因教导三郎君所得知。「四下无人,她俯身弹筝,技艺纯熟,姿态优美。」被阿漕夫妇讚赏不已,进而能邀请道赖来拜访。除了弹琴之外,结婚后若遭遇悲伤之事,也常与道赖互赠和歌,这也是十分优秀的教养,故能得到道赖的心。特别是裁缝在《落洼物语》中具有功效,是极为重要的才能。因为这项才能,不但是落洼君被迫面临最大苦难的开端,另一方面也是受到道赖的母亲认可,而成为道赖正妻的最实际且重要的因素。此外,裁缝技艺的好坏,更是让藏人少将离开三小姐的根本原因,并在权帅赴任筑紫的场合中,权帅特别强调不会缝纫的四小姐是最大的困惑。

除以上优点之外,也必须探讨关于较不被强调的女君外在美貌。首先,「落洼君的相貌出众,比起受娇生惯养的几个女儿来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」作者形容落洼君虽然不具备像《竹取物语》辉夜姬一般光辉崇高的美德,是因为辉夜姬有着不符合现实身分的一面,也不把落洼君当作与拥有神圣性的辉夜姬,或「如玉光辉男子」仲忠(《宇津保物语》男主角)、「光君」(《源氏物语》光源氏)、「光辉日宫」(《源氏物语》的藤壶)等主角们相同层次来形容姿色,仅让她停留在常人般质朴的现实美貌。这可说《落洼物语》是反映现实的故事之佐证。因此,对于落洼君美丽容貌的形容,仅看得到「秀美容姿(うつくしげ)」、「相当吸引人,美不可言(をかしげ)」、「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更加美丽,样子十分出众」、「觉得她髮丝之美毫不比自己的女儿们及孙女们逊色」、「相貌并不逊色,且让人觉得美丽」等等较实际的审美表现方式。

也就是落洼君的美丽容貌能以「秀美容姿」、「吸引人,美不可言」这两个词语来掌握。那幺这两个词语有什幺样的含意?分析作品中全部用例(共九例)的结果,「秀美容姿」就如同木之下正雄所考察而来的「描述对象的客观表现,比较接近现代日语的美(美しい),此形容词本来仅对年幼者使用,但逐渐演变为亦可对成人使用」[11]这样的含意。另外,「吸引人,美不可言」(共三十三例),也用于讚美对方,具有肯定的含意。因此,就如同「吸引人,美不可言的」所具有的「风流」、「美丽」、「应受喜爱、应受讚赏」等含意。譬如,清水文雄以冈崎义惠的见解为根据,将古代至平安朝中期为止之文献中所出现过的「をかし」做了以下的分类:

一、感受欣赏:1. 舒适。2. 具有风情。具有趣味。有趣。3. 美丽。心灵被吸引。具有魅力。4. 可爱。5. 高雅。6. 极佳。了不起。优秀。
二、侮弄:不由得轻蔑而笑。
三、滑稽:觉得很有趣而想发笑。
四、奇异:不一样。奇怪。奇妙。可疑的。[12]

根据这些分类,大概可得知落洼君「をかし:相当吸引人,美不可言」的外在美貌的内容应属于「一之3」、「一之5」及「一之6」等含意。

书中主要灵魂人物落洼君,她一身兼具内在美质、值得讚赏的美貌以及贵族教养和特殊才艺,且倍受肯定,因而触动周遭的人,终生受到男主角道赖的喜爱,受到侍女阿漕忠诚的爱戴。也因为这些美质,她才得以从悲惨的环境中被拯救到权贵世家的道赖家族中,成为幸福美满的二条邸的女主人。换句话说,日本的灰姑娘落洼君虽一度丧失「优良血统」的后盾,却在继母虐待的艰难辛苦历练中,逐步恢复她的贵人属性,并因此贵人特质虏获道赖的真爱而正式嫁入权贵世家,再度摇身一变复归「优良血统」本性,才真正成为道赖一族中幸福美满的女主人。像描写落洼君这种丧失「优良血统」,经人格特质成长后再获得的「贵种流离谭」般的故事,虽和同一时代以描写男性丧失政治重心「京城」后,再复归权势中心的《伊势物语》下东国,或《源氏物语》光源氏须磨流离的「贵种流离谭」故事情节构造异曲同工;但若以作者能写实地描绘出女性落洼君的内在、精神面「贵种流离谭」这一代继子受虐记来鉴赏,就不难看出《落洼物语》,已将日本平安时代物语文学的神话色彩,成功地转化成现实描写,让物语文学呈现了另一新貌。

最后想附带一提的是,此科技部为期两年的「日本平安朝前期物语文学《落洼物语》译注计画」之所以能顺利进行,要感谢我曾指导过的学生张孟婷(辅仁大学日本语文学系硕士班毕业,现任台中市立惠文高中日语专任教师),没有她协助整理资料及帮忙再三校稿,恐怕读者仅能依赖丰子恺翻译的《落洼物语》中译本。丰子恺的《落洼物语》译本,虽然也有它的价值,翻译风格也有它的特色,但是经过与原文的比对,发现丰子恺的译本有诸多遗漏及错误。为了忠于原汁原味,个人参考多本日文校注文本及现代日文译本,历经两年多完成了《落洼物语》的中文译注。个人才疏学浅,竭尽能力完成译注的《落洼物语》,虽未臻完美,应可让中文读者认识到日本的经典灰姑娘故事《落洼物语》,当然更可以欣赏到有别于丰子恺翻译的《落洼物语》。读者若能配合《竹取物语 》(作者不详/赖振南译,联经出版,二○○九)一起阅读,更能进一步接近日本平安朝前期物语文学的堂奥。

注释

[1]贵种流离谭亦称为贵种漂离谭,是日本民俗学家折口信夫归类物语类型的重要用词之一。折口信夫在一系列的「日本文学源生」考察和论证中,以贵种流离谭作为论述日本物语文学(小说)的原型概念。
[2]赖振南〈以悬疑小说试论《落洼物语》〉(辅仁大学日本语文学系《日本语日本文学》第三十九辑,二○一三)页十七——三十一
[3]三谷邦明〈落洼物语〉(三谷荣一、稻贺敬二校注‧译《落洼物语 堤中纳言物语》日本古典文学全集,解说,小学馆,一九七二‧八)。引用内容的中文翻译,赖振南翻译。
[4]文本原文依据:稻贺敬二校注《落洼物语》(新潮社日本古典集成,新潮社,一九七七‧九)。赖振南翻译,以下亦同。
[5]三谷荣一着《物语史的研究》(有精堂,一九六七‧七)
[6]新田孝子着《多武峯少将物语的样式》(风间书房,一九八七‧十二)
[7]中纳言的正室。大小姐、二小姐、三小姐和四小姐的生母。落洼君的继母。
[8]原文为「寝殿」。平安时代贵族宅邸的主卧室,位于整座宅邸的正中央,多是由屋主居住,有时也会附设小房间作为客房。
[9]原文是「落洼」。意指地势较低的低洼处,女主角「落洼君」的名字便是源于此。也成了书名的由来。
[10]藤冈作太郎着《国文学全史  平安朝篇》(东京开成馆,一九一○‧八)
[11]木之下正雄着《平安女流文学的词彙》(日本文法新书,至文堂,一九六八‧十一)
[12]清水文雄〈をかし〉(栗山理一编《日本文学中的美学构造》(雄山阁,一九八二‧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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